法国高等教育改革——大学生计划

法国中学阶段的教育长期实行分流模式,所有的学生都要在其初中毕业时选择之后所要接受的教育类型(普通高中教育、职业高中教育、技术高中教育),不同流向的学生持有不同的教育目的。通常来讲,普通高中是为升入综合性大学或“大学校”做准备;职业高中和技术高中是为进入劳动力市场做准备。虽然地位平等,但性质不同的高中却在教学质量和教学成果等方面明显不同。

法国国民教育部长让·米歇尔·布朗盖(Jean-Michel Blanquer)在2017年的开学季新闻发布会上提到,学业失败现象在职业教育领域比比皆是,一部分选择直接就业的学生经常无法拿到职业资格证书;而在那些选择继续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群体中,学业失败率高达95%。由此可见,职业高中的教学质量堪忧。而在另一方面,由于“双轨制”的教育体制长期存在,法国社会对不同的教育类型依然有着严重的刻板印象,换句话说,人们对“大学校”和综合性大学青睐有加,而长期忽视高等职业教育和技术教育的发展,这源于并且也同样造成了不同类型的高校在生源质量、教学质量、资金来源等方面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因此,诸多不利因素削弱了职业技术学院的吸引力,一些在普通高中学习但想要学习一门技术或职业技能学生由于受到社会偏见的影响,很少会选择去职业技术学院学习,例如,2017年,在所有通过普通会考的高中毕业生中,只有8.5%的学生选择去高级技术员班继续学业,而70.1%的学生都会选择进入大学。如此以来,违背初心者则有可能在新的教育阶段无法体会到存在感,学习动力不足,从而导致学业失败。而除了不同性质的高校之间存在差异外,不同层次的学校,即中学与高校之间也存在教学内容、手段之间不衔接的现象,再加上法国综合性大学“宽进严出”的原则,接近50%的大学生无法在正常期限内完成学业,甚至放弃学业。另外,由于高等教育内容与就业市场需求存在脱节现象,所以许多毕业生面临着“毕业即失业”、无法融入就业市场等困境。

总之,法国的高等教育状况不容乐观,而主要问题有以下几个方面:一、职业高中和技术高中的毕业学对高等教育的满意度低。82%的职业高中毕业生及70%的技术高中毕业生对他们在高等教育阶段所涉及的专业不感兴趣;二、家庭出身与学业经历挂钩。在家庭贫困的学生群体中,有39%的学生进入短期技术培训班(STS),有32%的学生进入技术大学学院(IUT)、只有14%的学生有机会进入综合性大学。三、学生在本科第一年的学业失败率高。40.1%的本科生会复读一年;在本科第一年结束后选择放弃学业的职业会考生、技术会考生和普通会考生分别占其群体的比例为60%、50%和20%。四、专业设置不合理,课程安排有待改善。47%的准大学生将入学志愿集中在体育运动科学技术学、法律、医学院第一年、心理学等4个热门专业,而造成了其他专业的入学机会过剩。由此可见,面临种种问题,法国的高等教育亟需改变。

2017年10月30日,法国创新、研究与高等教育部(,以下简称为“高等教育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正式启动酝酿已久的“大学生计划”(Plan Étudiants),旨在“帮助所有人走向成功”(accompagner chacun vers la réussite)。

2017年6月17日,高等教育部正式开始着手高等教育改革,组成了11个不同的工作组,针对“高等教育入学机会”、“课程安排”、“教学创新”、“大学生生活”、“热门专业”(医学、体育运动科学技术学、心理学)等五项内容展开了长达3个月的调研和协商。2017年10月19日,在经过与250名中等、高等教育专家协商、召开了55场会议之后,项目总负责人丹尼尔·菲拉特(Daniel Filâtre)向高等教育部递交了工作组的最终方案。2017年11月,议会将会对“方向与大学成功”法律草案(Projet de loi « Orientation et réussite étudiante »)进行审议,如最终被通过,法案将与2018年的新学年正式实施。

总体来看,“大学生计划”一共包括了20项措施。

1、  为高中毕业班增设一名班主任老师,与学生共同制定个人学业计划;

2、  对毕业班的学生进行为期两周的“定向”指导;

3、  班级委员会将严格检查每名学生的定向方案;

4、  学区长将组织高中学校与高等教育机构之间的交流对话,加强双方的沟通;

5、  开展“大学生使者”计划;

6、  取消大学入学抽签;

7、  简化大学志愿填报平台;

8、  允许学生填报10个平行志愿;

9、  使学生进一步了解所选专业的学习及毕业要求;

10、              大学将更加尊重并重视每位学生的能力和所做选择;

11、              实施“教学成功合同”计划,确保每位学生的学业经历受到跟踪关注;

12、              完善本科教学,因材施教,将教学活动分模块进行;

13、              提高助教水平(助教由每科的教学主任任命),为每位学生提供切实、及时的帮助;

14、              大学采用多种新型教学方式(目标导向教学、翻转课堂教学、小组合作教学)

15、              从2018年开始,将每位大学生纳入普通社会保障体系;

16、              完善助学资金系统,简化助学体系;

17、              为更换学区就学的大学生提供1000欧元的流动费;

18、              在校内建立新的健康中心,关心学生的日常生活;

19、              “大投资计划”(Grand Plan d’investissement)将投入4.5亿欧元,用于推动学生进行模块化学习、促成“成功合同”(contrat de réussite)计划实施、给予个人个性化指导等方面。

20、              国家将在五年内为高等教育改革投入5亿欧元,增加热门专业的招生数量,重视教师在高等教育改革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

很显然,马克龙政府的高等教育改革将不单单会涉及到高等教育领域,对中、高等教育的衔接也有所关注,尤其在学生的高中毕业班阶段,高等教育部更是用了大量篇幅来强调此阶段学生“定向”和“衔接”的重要性,而其改革措施分成以下几个方面:

1、为高中毕业班学生安排为期两周的“定向”指导

“定向指导”目的在于能使学生们在正确认识自身能力和兴趣的基础上,为未来的学习制定合理计划,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做出正确选择。计划规定,第一周的指导旨在促使学生充分且有针对性地与教师团队进行沟通,从教师方面进一步了解高等教育及未来职业的发展状况。而寒假之前的第二周指导,则主要是为了使学生们能在未来做出正确判断,选择真正符合自己能力及兴趣点的专业。与此同时,高校有关人员也将会走进高中学校,为准大学生们提供高校信息,使他们对学校所设专业及各专业的教学目标、教学期待等有进一步的了解,这样一来,学生就能在剩下的学习中把握好尺度,做到主次有序。

2、充分发挥班级委员会(conseil de classe)的重要作用

班级委员会在第一学期的主要工作是使教师大致了解每个学生的升学倾向,给他们提出建议,完善他们的学习计划,使他们“三思而后行”并能进一步权衡利弊。进入第二学期后,班级委员会成员将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志愿拟定方面,并同校长一道提出相关建议。而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所提出的意见都将会被集中起来,以“未来卡片”(fiche Avenir)的形式交给学生所向往的那所高校。在这整个期间,班级委员会的各个成员、教育部的心理专家和公民服务机构的志愿者们会被充分调动起来,以“大学生使者”(étudiant ambassadeur)的身份时刻陪在学生身边,关注他们的情绪和行为变化,给他们提供切实可行的指导和帮助。

3、给毕业班增派一名班主任老师

在整个毕业班期间,每个学生都将会接受教师们的全程指导,尤其是在志愿拟定方面,教师们会不断地给他们提出建议,帮助他们分析所填志愿,例如,教师们会告诉学生相关志愿对其有何能力要求、其实际学业水平是否达到了所选志愿的期待值等。另外,为了使每个学生都能受到同样的关注,高等教育部规定,从2017年12月起,学校要为毕业班再任命一位班主任老师,使两位负责老师协调配合,尽量能够照顾到所有学生,满足每个学生的个人需要。而为了进一步弥补教师不足这一缺陷,高等教育部还鼓励高中部完善助教机制,提升助教的辅导能力,促使他们扮演好其教师助手的关键角色,辅导学生制定个人学习计划,解惑答疑。

“定向”辅导将会被贯彻到整个毕业班期间,学校将会抓住一切机会,尤其是在课后的深入辅导中,使准大学生们提前接触到高等教育的教学方法,合理构建起自己的学习体系。现如今,教师的教学和学生的学习都已经与互联网融为一体,完善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之间的衔接自然也离不开互联网的帮助,例如,Onisep网站(onisep.fr)将为毕业班学生提供关于高等教育的相关信息。学生们能够通过该网站查阅到会考通过率、各个专业的能力要求、一些大学生的在校体验等。另外,一些高等院校还会通过Onisep平台为准大学生们提供“慕课”(Mooc),使学生们进一步了解相关高校的授课内容、教学方法以及对学生的能力期待。

很显然,“定向”和“衔接”是这一措施目标的两个关键词。与中国“先高考、后报志愿”的模式相反,高中毕业班学生需要先填报志愿,之后再参加高考,而这一模式也与法国综合性大学的“宽进”原则有关。在法国,只要通过了高中会考(baccalauréat)考试,学生们就有权利进入一所综合性大学学习,而这些大学也不会再另设门槛。这也就是为什么,高等教育部会如此重视学生在前期的志愿填报流程,因为如果一旦志愿填错,他们便有可能得到一个事与愿违的结果,以至于他们在进入高等教育阶段后迟迟不能找到对所选专业的兴趣,亦无法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从而增加了学业失败的可能性。而新计划将会充分发挥教师作为“过来人”的关键作用,对学生进行方向指导,使个人在“有限理性”的情况下尽可能做出满意抉择。

另外,高等教育部规定各个学区要在内部组建一个“升学委员会”(Commission d’accès au supérieur),由学区长负责召集中学、高等教育机构的校长及负责人和地方行政代表定期举行会议。会议将就高等教育内容、当地经济需求、准大学生入学等问题进行讨论与协商。高等教育部指出,各学区必须明确高教机构所教授的学科内容,使内容具体化、实用化,能够与当地的市场需要相适应,与企业协调带动区域经济发展,同时,高教机构必须准确地进行自我定位,保障每名有升学意愿的会考合格者拥有进入高校受教育的权利,履行“学校服务于社会”的使命。此项计划还规定,学区长必须发挥其作为所在学区高校与高中之间协调者的角色。尽管法国的学区长往往只负责学区高等学校的发展变化,基础教育往往由省级部门负责,但新计划强调,并密切高中学校与大学的联系,打破两个教育阶段之间的隔墙,使基础教育与高等教育协调相同,真正实现教育经历一体化。

 

(北京师范大学中法教育创新中心 王丽媛 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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